明朝皇帝的胎記
就一般情況而言,哪個地方出了個人物,比如高官或名人,這地方的人大抵都會感到自豪;要是一不小心出了個皇帝,那就更是無比的榮耀。安徽鳳陽出了個朱元璋,這位鳳陽老鄉(xiāng)和他的子孫后代統(tǒng)治中國長達兩百七十六年之久,可令人驚訝的是他的鳳陽老鄉(xiāng)不但沒有一星半點的自豪感,反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與憤懣。
說鳳陽,道鳳陽,
鳳陽本是個好地方,
自從出了朱皇帝,
十年倒有九年荒。
以前,聽唱花鼓的安徽人唱起這支辛酸的歌謠時,就已有以上的不解之處。直到后來,當(dāng)我走進塵封的明史,走近朱元璋和他的子孫們時,才發(fā)現(xiàn)這并非沒有原因的空穴來風(fēng)。翻讀厚達數(shù)百卷的《明史》,就像魯迅 讀史讀出的是吃人二字一樣,我讀出的則是:殘忍。
大明的開國皇帝朱元璋出身貧寒,是徹底的無產(chǎn)階級,按張敞的說法是:“在參加紅巾軍以前,如果有誰說太平鄉(xiāng)的朱元璋能大富大貴,一定會被人們包括朱元璋自己當(dāng)做一個天大的笑話。”但時勢造英雄,這個鳳陽縣的青年農(nóng)民大概敏銳地洞察到了天下即將大亂,很快就要改朝換代的跡象,于是他以農(nóng)民的狡黠和投機加入了風(fēng)起云涌的起義隊伍。在革命隊伍里,朱元璋很快顯示出他潛在的能力,并依憑其才能,一步步從下級軍官當(dāng)?shù)礁呒壾姽?,直到被擁立為威震一方的吳王,再剪滅群雄,定都南京,成為三百年王朝的開創(chuàng)者。
“飛鳥盡,良弓藏,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每個新王朝的建立,總是以推翻一個舊王朝為前提的,而推翻的過程中,除了萬千黎民死于非命外,總要成就一批開國功臣。只是,這些開國功臣的命運大抵不會太好。原因在于,建立了不世之基業(yè)的開國之君不論是為子孫計還是為天下計,總是容不下這些功高震主的大功臣。因此,一個王朝的江山一旦坐穩(wěn)之后,下一個該收拾的人就是這些居功自傲或不居自傲的功臣了——從吳王殺伍子胥到呂后殺韓信,一部二十四史永遠被這種宿命式的革命戰(zhàn)友在革命成功后的大屠殺染得血腥味兒十足。
宋太祖曾在一個中秋之夜和他的功臣們痛飲時哀嘆不已,功臣們問其故。宋太祖說,從前我擔(dān)心做不了皇帝,現(xiàn)在做了皇帝卻又睡不好覺。功臣們再問其故,宋太祖幽幽地說:假使有一天,你們的部下把黃袍加在你們身上,你們不做皇帝行嗎?功臣們惶恐萬狀,宋太祖于是拋出了如意算盤:你們不如交出兵權(quán),多置良田美宅,君臣無猜,快樂一生。這著名的杯酒釋兵權(quán),顯然是功臣們最美好的下場了。以至宋人的小說中也總愛說咱大宋朝最大的優(yōu)點就是不誅功臣。
但如同宋太祖這樣顧念舊情的君王委實不多。中國歷朝歷代誅殺功臣最為徹底的,當(dāng)推西漢和大明。一個非常巧合的事實是:這兩個朝代誅殺功臣的最高決策者——劉邦和朱元璋,都出身于底層。
這就讓人忍不住要去推測,劉邦和朱元璋這兩個底層出身的最高領(lǐng)袖,是不是出于人性方面的某些原因,而不僅僅是政治考慮,才干出這些令人發(fā)指的勾當(dāng)呢?劉邦的問題不在本文的涉獵之內(nèi),姑且不表。但是朱元璋,這個做過乞丐也做過小和尚的安徽農(nóng)民,顯然存在著許多人性的弱點。而且,這些弱點就像某種胎記一樣,一直遺傳到他的子子孫孫身上。因此,明朝的皇帝們幾乎都有一個共性,那就是殘忍、陰暗和惡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