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月26日,劉富芝第四次來到嘉嘉家里,這一次“嘉嘉不再緊抱雙臂”。
母親也承認,經過四個禮拜的輔導,“孩子不那么軸了。”當著劉富芝的面,母親承諾以后會少打孩子,多跟孩子溝通。
趴在桌子上做功課的嘉嘉,背對著兩人,沒有回頭說了句“我才不信”。
尷尬的外力
“家務事”別人不好管
提到17歲的張江(化名),71歲的于秀華一聲嘆息。
在打工者聚居的石景山區(qū),退休后的于秀華和幾個老姐妹一道義務輔導小區(qū)內的流動兒童。
12年的時間里,于秀華看著張江由兒童長成少年。但于秀華感覺,那個小時候會把自己心愛的小人書送給于奶奶的張江,“離自己越來越遠。”
生活在復雜的重組家庭,暴力像驅散不開的陰云,籠罩著張江全部的少年時光。
于秀華結識張江的時候,他還不到6歲。那時,于秀華從他家樓下走過,常能聽到窗戶里傳來張江的哭喊,還有一聲聲“啪啪”抽打的悶響。
皮帶沾上涼水,抽打在身上;搟面杖高高揚起,重重落下;腦袋被砸破,血流了滿臉……
還有一旁嘶吼的父親,“你怎么不去死。”
“他要是想打你,總是有一千個一萬個理由。”如今說起被父親打,張江輕描淡寫,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。
施暴的還有繼母,張江回憶一次沖洗垃圾桶時,水不小心噴濺到繼母裙子上,繼母抄起墩布,密集地掄打在他身上。
成長的年月,張江不止一次對于秀華說,“我要宰了他們。”他還跟同伴約定過自殺,不過最終因為同伴的膽怯作罷。
“不要粗暴。”于秀華跟張江父親說過無數(shù)次,管教孩子需要耐心。每一次,張江父親總會不耐煩地揮手,而對張江的打罵,一直沒有停歇。
家長的不配合沒讓于秀華灰心,她期望學校能幫忙介入。
她去找過張江學校的一位老師,在樓下等了差不多兩個小時,老師下樓后聽說要了解張江的情況,扭頭就離去了。
“老師們知道張江父親經常打他,根本不管,”學校的冷漠讓于秀華心寒。
記者調查中,北京多家打工子弟學校的老師坦言,就算知道有學生經常遭家長打罵,他們一般也不會過多說服家長,“說多了人家煩,人家會說孩子是我的,我愿意怎么管就怎么管”。老師們只能多勸被打的孩子“父母打你是為你好”,盡量不讓孩子留心結。
6月3日,豐臺青塔春園小區(qū),樓道內依稀可見的血跡,提醒著人們數(shù)天前兩個幼兒被家長打死的慘劇。小區(qū)居民稱,孩子的父母是福建人,在京做海鮮生意,“聽說在家里常動手。”
該小區(qū)租住不少外地人,“今天來明天走,誰也不認識誰”,一位居民說,“真要家里動起手來,連個勸架的都沒有。”多名居民表示,即使知道誰家孩子常被打,不熟的鄰居也不好干涉,“那是人家的家務事”。
用盡了所有力氣,獨自作戰(zhàn)的于秀華最終沒能驅趕張江心中的戾氣。
長大后的張江喜歡去射擊場打兔子,“鮮血迸出的瞬間很刺激”;喜歡飆車,心情不爽的時候就砸車出氣,“車皮凹下去,心情會好些。”他還曾親眼看到一個人在距自己三四米處觸電身亡,“旁邊的人都嚇跑了,我就沒,我很麻木。”
更讓于秀華擔心的是張江手臂上的刀疤,他繼承了父親的暴躁,經常跟同學打得頭破血流。
另一種暴力
李陽家暴的陰影
除了身體上的傷害,暴力對孩子心靈的傷害更加難以界定。
去年九月,“瘋狂英語”創(chuàng)始人李陽家暴妻子Kim,一時引起輿論關注。名人效應下,更多人看到的是兩個成年人之間的戰(zhàn)爭,同樣受到傷害的還有三個女兒。